“有一会儿了。”他说。
“你还好吗?”她问。
“平安无事。表妹呢?”
“我……”
她还是带着浅浅的笑,又长长叹了一口气:“什么都好,唯独心情不太好啊。”
——鬼羽,你违背了我的命令。
这句不久前听见的话,让她后脑勺突突地疼,但又不至于疼晕过去。
晕过去倒还好了。她提着羊角灯,保持微笑,暗忖着,要是晕过去了,还免得她费心思想怎么解释。
毕竟,乔逢雪站在那里等了半天,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他多少起疑心了吧?有些伤脑筋。她要想想怎么解决。
商挽琴略仰着头,对着那道清淡的人影,思索了片刻。
……啊,想不出来。疑心这种东西最难搞了,用语言只会越描越黑,可什么都不说的话,它又会长久存在。
不过,都到这个时候了,他有一点疑心也没关系吧?不如说,有疑心更好。
因为,吞天会很快有所动作……很快。那就是他的行事风格。
商挽琴举起手,朝他用力摇了摇。
“表兄——快来帮我把镜花搬回去——”
“真是太好了——她和芝麻糖都没事——”……
“真是太好了——她和芝麻糖都没事——”
她笑眯眯,语气活泼、中气十足,一如往常。
——她只需要再多一些的时间,再多一些就好。
……
江雪寒盘腿坐在地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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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楼北望江雪寒颓然地靠在墙上。
事已至此,再后悔又有什么意义?从他鬼使神差对商副门主下手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退路了。
假如商挽琴知道这一切,一定会嘲笑他、鄙视他……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想起她?或许是因为,他之所以渴望重回高位,也有想让她另眼相看的缘故。她的目光永远跟随门主,假如他成了门主,那么……
他抬起手,覆盖住了双眼。脑海中闪过一幕幕往事,有关于门主的,有关于商挽琴的。他甚至想起了一件很细小的往事,是一年多以前,商挽琴刚来到玉壶春。他是在街上碰见她的,她那会儿男装打扮,在摊位间看来看去,满脸好奇和天真,一点看不出后来的骄横。
他记得,她看了很久,最后掏出铜板,说要买一根糖葫芦。那副痛下决心的模样,真不像要买一根便宜的糖葫芦。
摊主也看得笑,问她是第一次来金陵吗?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摊主给了她糖葫芦,又还给她一枚铜板,说招待客人,可以优惠一点。
但摊主年纪大了,手有些抖,不小心把铜板丢在了地上。那铜板在街上“滴溜溜”地滚,停在了他脚边。他弯下腰,捡起那枚铜板,抬头时就看见她已经站在面前,睁着眼睛瞧他。
他将铜板递过去,说:“给。”
她接过铜板,垂眼看看,忽然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感叹说:“金陵真是好人多啊!”
说完,就举着那串红灿灿的糖葫芦,很开心地走了,走路时还带着点微微的跳跃,像个小孩子。他当时心想,真是个有点奇怪的姑娘,却不愿承认,他被那个笑容晃花了眼,在原地怔愣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