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不孝子……”白俊峰摸到一整只烧鸡的轮廓,手指间的粘腻香甜只令他心如油煎。这蜜渍的烧鸡是云氏往年间最爱吃的肉菜,偏她一直卧病在床,吃药比吃饭还多,到了亡故前夕,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终究没能吃上一口蜜渍烧鸡肉就去了!想到云氏怏怏不乐的病容,白俊峰陡然生出一股邪力,随手抽来枕巾裹着烧鸡下了床。因光线昏暗,他费了些功夫才穿好布鞋,推开门只见满院阴沉。一股湿风迎面袭来,白俊峰打了个哆嗦,咬牙塞紧衣领朝大门口疾步而去。
入夜后的坟区一片阴森,白俊峰几乎是舍去了半条命才蹒跚着来到云氏的墓碑前。他掏出怀中的布包,双手哆嗦着慢慢解开,取出连盘子一起包好的整只烧鸡放在冰冷的香盆前。风越来越大,惨白的闪电如银龙般在乌云内游走。雷声也越来越剧烈,随着轰隆一声炸响,大雨滂沱而下,白俊峰瞬间被淋得透湿。他本想对亡妻说几句话,病体却挨不住风雨的侵袭,只好摇摇晃晃地直起身来。
刚一抬头,却见墓碑后的半空中漂浮着云氏朦胧的轮廓。白俊峰惊愕地瞪大了双眼,全身寒毛倒竖,哆嗦着嘴皮子颤声道:“韶英……是你吗?你果真回来了?”那凭空出现的人脸沉默不语,朦朦胧胧的秀美五官隔着雨帘,呈半透明状,观其眉眼鼻唇无不是云韶英生前的模样。白俊峰潸然泪下,忍不住朝朝墓碑伸出了枯树皮似的双手“韶英,你定是知道奉先回来了……”
“老爷,你为何要让奉先流落在外两年多?”声音如同从地底传出来一般,只让人浑身发冷。白俊峰哭得越发凄惨“是我没用……无法保全你我的亲生骨肉……那魏林山如今已是东厂的掌印太监,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从白府强行夺走奉先!我怎能眼睁睁看着奉先落到那下作无耻之人手中?!韶英啊……你是长眠在地底浑不知情,如今鼎帝糊涂了,皇后自顾不暇,东西厂权势熏天……我、我也是没有办法呀!”说着,白俊峰已泣不成声,浑身发软地瘫在墓碑前。
一只修长的手掌穿透雨帘轻抚在白俊峰瑟瑟发抖的肩膀上,模样肖似母亲的白奉先不知何时已悄然绕过墓碑来到白俊峰身后。白俊峰埋头哭了许久,半响才察觉到不对劲,抬头对上白奉先被雨水打湿的俊美脸庞,他的眸色漆黑如夜,眼中却少了几分寂寞如雪,多了几分绵绵暖意。那眼神刺得白俊峰心中大乱,正想肃起脸来假装呵斥,却陡然撞入一个充斥着湿意和心跳的怀抱中。
“东厂的掌印太监魏林山何故对我念念不忘?父亲还是告诉我吧!”白奉先紧搂着白俊峰颤抖不止的肩膀,抬头直往天空,感觉雨势小了些“奉先不孝,令白家遭难,令父亲为难,令母亲含恨而逝。如今我白家已一无所有,但既然我认归家门,便有责任担负家族重任。父亲还要将心底的秘密瞒着我吗?”
“走!!”白俊峰仓惶地睁大了眼,瞬间清醒过来“奉先,快走!走得越远越好!白家遭难事出蹊跷,为父难以断定究竟是何人下的手,李家的底子也不干净!当年魏林山不过是皇后身前的走狗之一,区区十几年就攀上了东厂之首……”
“他究竟对我有何意图?我当年不过是一个婴孩而已!”
“魏林山早就志在统领锦衣卫,偏他看中了你,想培养你当暗门为其所用!”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