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芽儿从刘娟儿手中夺过白萝卜,就手在自己的衣袖上擦了擦,挤着一脸娇憨的笑容对刘娟儿晃了晃脑袋:“还是我来拿!反正这衣服我自己能洗干净,小姐,咱出来也散了这么久了,娘子在家怕都等急了,这就回去吧!”
“恩!是该回去了,等立春那日,咱自己开一桌咬春席!我就爱吃这春天里的新鲜蔬菜!虎子哥做的春饼可好吃呢!”刘娟儿笑着拍了拍手,趁着豆芽儿搂着一窝大白萝卜朝榕树下头也不回地一路行走,她脸上却涌起一股复杂的表情,扭头朝四面八方张望了一圈,盯着某一处看了半响,突然对着那个方向飞快地拱了拱手,这才转身离去。
只等刘娟儿和豆芽儿的背影远得看不清,田埂外的土堆后才伸出一个鸡毛乱花的脑袋,五牛抹了把额角上的细汗,傻兮兮地嘿嘿一乐,却没防备抹上了一脸的泥,他死死盯着刘娟儿月白色的背影,突然觉得眼前是一段自己一辈子拍马也追不上的距离,心中不免酸涩难耐。可转念又想到,刘娟儿竟能认出那大白萝卜是自己故意扔在野地上等着她们捡回去的,莫非刘娟儿同自己也算心意相通?思及此,这个高高壮壮,不满十二岁的少年忍不住心口一疼,手心里麻麻得直发慌。
豆芽儿搂着白萝卜打头走到大榕树下,抬眼一看,不禁倒抽一口凉气,跳着脚高声嚷道:“小姐!小姐!快来呀!不好了!白先生又晕倒了!”她话音未落,只见一个纤细的白影旋风般疾驰而过,一头扑向那匍匐在大石头上的俊美少年。
刘娟儿狠狠咬着自己的下唇,拼命忍住行将滑出眼眶的泪水,她飞快的将白先生的身子翻转过来,自他的前襟里摸出一个花瓷小瓶,一口咬开塞子,从瓶中倒出半捧老鼠屎一样黑乎乎,怪味难闻的小药丸子,豆芽儿跑过来帮着掰开白先生的嘴,刘娟儿将手中的药丸全数塞了进去,又对豆芽儿急声道:“快来帮着我把先生给扶起来,这药丸可不能佐着茶水吞咽,来!咱们就这样拍下去!”
豆芽儿点点头,手中的大白萝卜早不知扔哪儿去了,她却半分也顾不上,使出全身力气将白先生的上半身推起,由着刘娟儿在他胸口又是拍又是捣!豆芽儿见几颗药丸顺着白先生的嘴角滚落下来,不禁焦急地嚷嚷道:“没水还是不成呀!小姐,还是等我去弄点水来吧!我记得这儿不远的地方有个小塘子!”
“不成!这药丸不能用生水服用,必须用烧热后晾得半凉的温水!”刘娟儿气急败坏地用力拍打白先生的脊背,见他嘴里始终有小半口药丸咽不下去,不由自主地抬头朝拴在树干上的千里马萝卜瞟了一眼。
萝卜堪堪一回头,对上她焦急的眼神,这才瞧见白先生苍白如纸的面庞,立即跟个成了精的妖怪似的踱步而来,一边“咴咴”地叫唤一边频频抬起前蹄,看这动作神态,仿佛是示意刘娟儿将白先生扶到自己背上!
对呀!还能这么着办!刘娟儿两眼一亮,忙招呼豆芽儿抬起白先生软绵绵的身子,两人合力将他送上了千里马的马背。白先生就这么面朝上仰躺在马背上,萝卜十分有灵性地开始小步踢踏,颠簸又颠簸,好不容易才将那怪里怪气地小药丸全数颠进了白先生体内。见状,两个小女娃儿大大地松了口气,豆芽儿一屁股坐在地面上,抚着自己的胸口低声道:“得亏小姐聪明,想了这么个绝妙的法子,白先生若是出了啥事儿,咱可咋办呀?!”
刘娟儿默默看着她吓出了眼泪的小脸,硬生生将自己心内的哀伤压下,强颜欢笑地对豆芽儿轻声道:“别怕!这不是没事儿了么?要怪也得怪我,我明知道白先生身子不好易犯病……也就是觉得今儿日头不错,才想让他也跟着咱们出来消散消散……没想到……到底还是抵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