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氏一脸淡然地抖了抖衣袖,搂着小包袱接口道:“给公爹和婆婆的礼我在紫阳县就备下了,他大伯和伯娘的份儿也有,你想给乡亲们带礼就直说,不必拿女儿作伐,莫非在你眼里就是个不明事理的媳妇?”语毕,她翻了个白眼,背过头去给刘娟儿整理衣裳,看也不看笑容尴尬的刘树强一眼。
一时间气氛有些发僵,五子捧着圆滚滚的肚皮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十分有眼里地对虎子说:“那俩车夫毕竟是外人,我还真不放心就这么把行李都给他们看管着,少东家,你们去逛逛吧!我去马棚呆着,总不能真把千里马当成个狗儿来使唤吧?对了,咱们的猫儿还关在竹篓里……”
只等五子端着一盘鱼骨残渣下楼跑去马车里喂猫,刘树强一家人也不紧不慢地迈出盛蓬酒楼的正门口,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每人脸上都带着吃饱喝足的松散笑意。刘娟儿暗中对虎子眨了眨眼,扶着胡氏的胳膊轻笑道:“娘,眼瞅着就要入深秋了,咱虽说在紫阳县添置的衣服不少,但我觉着我这一段长高了点,咱去成衣铺瞅瞅吧!正好我想见识见识咱乌支县的成衣铺呢!”
在穿衣打扮方面,胡氏对女儿一向舍得,怎会不肯?于是,刘树强领头带路,一家人拉拉杂杂地绕进了北街街口靠左一侧的“肖记成衣铺”。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却见刘树强满脸通红地冲到街面上,摸着自己的后脑扫皱眉道:“虎子和娟儿这两娃儿是弄的啥鬼?他娘咋也跟着起哄呢?”
这一次逛街,刘娟儿反常地没有满街混食,只等爹娘给那成衣铺的掌柜递出足足十五两银子,她忙催着虎子取包袱赶路,一家人这才迎着掌柜笑歪了的脸疾步走回盛蓬酒楼。须臾,两辆满载着人和货物的马车徐徐滑落到街面上,顺着徐徐朝乌支县的南门口行驶而去。
“他爹,咱是不是先到衙门去挂记一笔?”胡氏小心翼翼地端坐在马车内一侧,十分爱惜地抚弄着自己新换上的一套华贵衣裙,忍不住欣喜地刘树强轻声问“这会子顺路,去挂一笔也方便,若是要先回村,那就得寻着机会让村长来代劳了!”却见刘树强梗着脖子不接话,全身僵硬地坐在马车另一侧,看得刘娟儿直想笑。刘娟儿和虎子也穿戴一新,但若说这车厢里谁最显富贵,竟是那刘树强!
“他娘,我……我咋就不能穿平日的衣裳回村?哎呀,难受死我了……”刘树强一路都是这么叨叨着抱怨,却被自己的媳妇和儿女想方设法扯开了话题。尤其是刘娟儿,她不停嘴地追问石莲村的种种,愣是没让她爹有机会换下一身华服!
与刘树强相反的是,五子高兴得一路手舞足蹈,胡氏给他也带了一套细白麻的衣裤,配上赞新的青黑细布腰带,喜得他几乎舍不得换上身!身为长工都能穿得这么好!五子这才体会到,刘树强一家人虽作风纯朴,但到底是有身家的富贵小户,等他们屯田当了地主老财,自己未必不如攀上向家的那三个混的好!
“东家,您这么穿才显得体面呢!快别脱,好歹让乡亲们看看,也好显得咱们身份不同!我知道您不乐意显富,但这不都到了家门口了么?您脸上有光,娘子和小姐才跟着得脸呀!少东家,你说是不是?嘿嘿,我还是头一次穿细白麻呢!”
“就是,爹,我知道你难受,好歹忍一忍,你这身是娟儿亲手挑的,也算是她的心意,你要换下来她该耍小性子了!”
“哼,虎子哥尽埋汰我!你这身难道就不是我挑的?瞧瞧,显得多精神,就跟大家公子似地!爹,咱们回村是直接住到老家房子里么?村长家是在哪儿,咱得先去找村长一趟,混个眼熟吧?以后也好走动么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