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儿,睡下了么?”门上传来一阵轻轻的敲响,林氏举着一盏油灯静立在门外,朦胧的灯火照着她更为朦胧的身影,只看得林白羽一阵心酸。
“还没睡,姐姐有事?”林白羽也不去开门,只转身走了几步,悠然坐到简陋的土炕上,这屋子里除了那个华丽的书架,其余只有一案一炕,便是连一个多余的小墩子也不曾有,足见林家的拮据。
林氏在门外顿了顿,对着门缝轻声道:“还是早些歇息吧,读书也不在一时。隔壁家的善娘一大家子都搬去刘家了,你便是想凿壁偷光也不成,还是等明儿一早天大亮的时候再用工也不晚!姐姐知道你的难处,如今老二也不知流落到何处去了,咱家全凭我的一点子针线活来支撑,这次不论如何也没法子给你凑够路费,白少爷那边,我也张不开口去求人,都怪姐没用……”
林白羽感觉她的声音含含糊糊的,似乎有些哽咽,也不免心疼,只隔着门轻声劝道:“我这就上炕了,姐姐莫要伤心,等我得闲了还去卖字画,等明年一定能凑够路费出县去参与科考,谁说一定要借白家的光呢?别多想了,快去睡吧!”
“嗳!大姐知道你读书好,有出息,以后定能考取举人给咱们林家增光!”林氏醒了醒鼻子,呼地一声吹灭了油灯,捂着嘴伤心离去。
林氏踉踉跄跄地走回自己屋,一把将油灯攒在桌上,扑到同样简陋的炕上大放悲声,她一边哭一边心酸地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讲究骨气,害得如此喜欢读书的弟弟连参与科考的路费都凑不齐!林白羽天生貌美,俊得不像他们林家的人,又是母亲的老来子,一直是全家最为宠爱的老小。偏偏世道艰难,自家本来在南方过着不咸不淡的小日子,偏偏父亲不知着了什么魔,日日豪赌败空了家产,又和母亲在打闹中失了手,害死了母亲不说,自己也被母亲娘家的人打得半死。
当时她本来一心一意待字闺中绣嫁妆,出了这么大的事,夫家觉得没面子,很快便上门来退了亲,害得本来就半死不活的父亲生生气得上了西天。她一个孤寡少女又有何办法?老家日日有债主上门闹事,着实呆不下去了,她只有带着二妹和幼弟去外乡逃荒。
不管怎么说,白家也是自家的大恩人,没想到二妹如此不要脸,竟然对白家主子勾勾搭搭,害得对自家颇为照顾的善娘被白大老爷赶了出家门,这让一向自爱自强的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可怜白羽当时还年幼,如果不给他亲身树立榜样,倒让他如何学做人?!
最后,自己不顾白夫人的挽留,带着弟弟和微博的继续搬出了白家,流落到北街一个破落的大杂院里安顿下来,过了很长一段艰辛的日子。
我错了吗?若我不是只顾着自尊,断然拒绝二妹的贴补资助,白羽是不是也就不会受那李二少爷的财物蛊惑?
想到弟弟房中那个精致的红木书架和一架子宝贵的书册,越发衬得自家的环境寒酸又破旧。这些大部分都是李二少爷赠与白羽的,原本自己坚持要扔出去,但白羽不论如何也舍不得,只抱着自己的腰身哭得肝肠寸断。
罢了,总归不是些俗气的黄白之物,这些书,可是读书人的命根子啊……
林氏抹了把眼泪,昏昏沉沉地躺在炕上,没多久就陷入沉睡。
梦中,她眼前浮现出白奉先纯善干净的脸孔,彼时他正将一个鼓鼓的钱袋强行塞在她手里,托付她好好照顾善娘,另添了三十两银子当是答谢她的付出。如此……弟弟明年就可以去科考了……林氏熟睡的脸上浮起一丝甜美安然的笑容。
只等门外轻轻的脚步声消失,林白羽便从炕上支起身子,顺着炕沿摸摸索索,没多久便从稻草编织的枕头下面摸出一个精致的六角棱镜来,这镜面并不是常见的铜制,而是自西域传过来的水晶琉璃镜面,能将人的五官身姿照得纤毫毕现,如同真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