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那个名为谷叔的摊主冷冷一笑,微微侧头对身后一个看起来好不显眼的逼仄处低声道:“没事儿了,你顺着小东巷走到头,从铜马胡同另一边穿出去,一出去就是鸿门坊,快些去吧,别遭人起疑。”
一个颀长的身影从那逼仄处悠悠拐了出来,叶礼冰冷消瘦的脸庞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如同一个平底生出的鬼魅。
他一掀袍角转到豆汁儿的摊位之前,微微垂着头对谷叔低声道:“为何突然喊我过来验货,你莫非不知我今日府中有丧事要办?”
“没法子呀!衙门查得紧,还有这么些兵丁进城,我手下全被抓了,我了只等做了这一遭买卖就得想法子跑路了!你看准了没,可合心意?”那谷叔阴阴冷笑了一声,对叶礼抬了抬下巴。
“货,倒是好货……可如今风声如此紧……”叶礼垂着眼皮,丝毫不肯暴露眼中的惊喜之色,满心盘算着如何与这个恶徒压价。
“呸!你可甭蒙我了!这一开始还不是你牵着头让咱们混进城来的?!”谷叔不满地踹了摊位一脚,险些将装满了豆汁儿的木桶给一脚踹翻“怎么着,现在嫌事儿闹大了,你想给自己摘干净?哼!没门儿,我可告诉你,这好货,你想要也得要,不想要也得要,一文钱也不能少!”
“谷叔莫要焦急,我这也是为你着想。”叶礼抖了抖衣袖,目无表情地抬起脸“我也不知此次秋闱的安排为何如此诡异,原本应该是八月初考一场,中旬考一场,月末再考一场!此次却变为连考三日,是以这三日绝不能轻举妄动!”
“你等得,我可等不得,我已经听你的话大隐隐于市了,到还要让我忍多久?这小买卖连口饱饭都混不到!”谷叔冷冷一哼,又坐回了摊位后,一手撑着腮帮子,一副浑不羁的无赖样。
叶礼忙冲腰带上取下钱袋,将其中碎银子统统倒在摊面上,又左右观望了一圈,见无人察觉,便对谷叔摆手道:“放心,我定了的货肯定会要,三日后秋闱完结,兵丁们也出城了,适时我再找机会来同你接头。”
“你最好莫要耍啥心眼子,哼哼,闹开了大家可都没好果子吃!”谷叔将碎银子搜罗到怀里,眼中闪出几分笑意。
叶礼胡乱摆了摆手,对着巷子深处一路疾步走去,没多久就走没了影。
谷叔取了一颗碎银子在手中把玩,整个人陷入阴影中。须臾,左右两边都摆开了小食摊位,卖豆花的和卖胡饼的摊主都同他笑着打了几声招呼。
“抢着摆出来了?生意咋样,能赚到一日嚼谷么?”
“我这酸溜溜的玩意儿也没多少人爱喝,还是您的豆花香呀!趁着这会子天还没黑,您可得多摆摆!嗨,好好的搞啥子闭市,这不是活折腾人么?”
“谷叔,你也别灰心啊,多摆摆,反正也没啥事儿!”
“不了,我这几日身子不好,这会子也乏了,可还有这么些个豆汁儿,唉,咋办呢……不如我今儿就卖一文一碗,请大家伙照顾照顾!”
谷叔换上一副软绵绵的态度,拱着手对街坊们求了又求,街坊们见他一个毁了容的汉子孤零零地讨食也怪可怜的,便你一碗我一碗买光了他的豆汁儿。
“多谢多谢,还是街坊们好呀!嗳!俏婶子!您家香喷喷的胡饼给我来五个!”
卖胡饼的婆子都五十多岁了,却也爱听男人的奉承话,谷叔嘴甜,便飞红着老脸给他收拾了五个胡饼,还硬是给便宜了两文钱。
谷叔接过胡饼,又同那婆子打趣了两句,不久便揣着一把铜钱收了摊,拖着简陋的家伙什朝身后的逼仄处拐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