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种遭遭数下来,夏如实虽只是个二管家,却在主子面前十分得脸。他私下里用尽手段党同伐异,架空了大管家的实权,又任人唯亲,却赚尽好名声!
“爷,您信我一次,抬抬手,赏咱一条活路……”虎子自觉已好话说尽,只好一脸忍辱负重地对着夏管家卑躬屈膝,几乎跪倒在地上。
夏管家伸手扶了他一把,板着脸沉声道:“别叫我爷,我算哪门子的爷?男儿膝下有黄金,你以后的日子还长,总有不得不跪的时候!我虽没什么见识,但也知道莫欺少年穷的道理。行了,这油我就按市价给你收了!虽不敢给主子用,但用在下人身上还是不打紧的!这么多下人,总也要吃饭呀!”
“真的!”虎子眼前一亮,喜笑颜开地作了个揖“您大慈大悲,定有好报!”
夏管家郑重地对他摇摇头,捻着胡须说:“我可不算哪门子大善人,只是暂且有能力帮扶你一把。你年轻,还不通人情世故,且听我说几句。这买卖就是买卖,我出钱,你出货,银货两讫,公平对等。买卖不是施舍,你面上可以舌灿莲花,心中却要谨记自尊自重。做人油滑于世容易,守本真心却难得!我就喜欢你的一个真,所以愿意拉拔你,切记,以后莫要在我面前套虚话!”
这一通教诲,让年少的虎子听得一愣一愣,深感受益。
夏管家见他一脸虚心受教的模样,甚觉满意,又压低声音笑道:“若是觉着在那点心作坊里憋屈,我这里却也有条康庄大道……”
“这……”虎子一个激灵,惊疑不定地看着夏管家狡黠的笑脸。
夏管家打了个哈哈,好似什么也没说。他从钱袋里摸出一块碎银子塞给虎子,又转过身,对众人朗声笑道:“这是点心作坊自己收菜籽榨的油,倒也还新鲜!我索性自掏腰包买一碗来给大家炸果子吃,也算体恤大家平日里做工的辛苦!”
听到这番话,后厨里的下人们纷纷点头附和,拍手叫好,甚至弯腰作揖地感激夏管家宽厚待人,所有人都笑得一脸的心知肚明。
这夏管家好生厉害,身边尽是自己的得力人!这就是所谓的一家独大?……虎子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终于有些回过味来。
出了李家后厨,虎子跟着一个小厮返回角门处。
后厨外有一条小径通往一处梅园,两人刚绕过梅园的外墙,领路的小厮却突然内急,对虎子告了声歉就兀自跑向最近的一处假山。
那假山距此也有一箭之地,虎子在李府别院中走动时又从来都目不斜视,一时也有些不认得路,只好呆在原地傻等。
须臾,一股清风迎面而来,夹杂着些许锦囊香粉的味道。
几个俏生生的丫鬟簇拥着两个人由远及近,那两个人中身量较高的是位小姐,身量较矮的是位小少爷,虎子只错眼瞧了个大概,便垂下头匆忙地退到小径一边,生怕冲撞到哪位主子。
“小姐虽善厨艺,却也不好天天往那腌臜地儿走呀!”
“你这话可不对,那后厨若是腌臜地,难道平日里吃的就干净?”
“这小蹄子,你不说话也没人当你是哑巴,小姐要去的地儿自然处处是干净的!你要嫌腌臜,有本事别吃饭呀!”
“你们女人家真耐烦贪吃!二叔好不容易放我休沐半日……”
“二弟弟,你明儿就要走了,不想尝尝我亲手做的蜜豆红枣糕?”
“那甜兮兮的糕点我才不耐烦吃,我就爱吃烤肉……”
一行人边走边打趣说笑,领头的小少爷只有七八岁大小,他身穿竹叶描纹的丝绸褙子,头戴小瓜皮帽,脚蹬鱼纹短靴,手里还摇着把小折扇。
路过虎子身边时,一个丫鬟乜斜了他一眼,脆声问道:“你是哪一房的小厮?呆在此处作甚?我怎么瞧你眼生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