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思劳气了个倒昂,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阴厉地盯着虎子的背影。
黑心嘴毒的烂泥猴儿!等事儿办成,教你知道爷的厉害!
点心作坊的后厨里,刘家父子正背着胡氏低声交流。
“虎子,你干啥要扯那闲话儿?你表叔不也就多几句嘴?”
“爹,你没听出来?”
“听啥?”
“他这是意思想抹了咱的月饷!”
“不能吧?”刘树强倒吸一口凉气,惊讶地瞪着虎子,声量一下提高了不少。
“啥不能?”胡氏一边双手系围腰,一边利索地走到刘树强身边,笑着随口问道“你们父子俩又背着我嘀咕些啥?”
“没,没啥……”刘树强低下头,沉着脸做豆馍馍,心里仿佛打翻了一柜子作料筒,五味杂陈。
刘树强算是这些日子里唯一兴致高昂的人,进出手脚带风,干活满面带笑,因为眼瞅着发月饷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刘树强早在心里琢磨了好些回,平日里清苦,等发了月饷,怎么也要割块肉给娃儿们打打牙迹。还得弄几盘像样的菜请请刘捕头,毕竟人家帮了那么大的忙!他娘也几年没做新衣裳了,得扯块布给她娘高兴高兴。至于自己,能吃两口就成!其余的都攒起来当家底,留作俩娃儿以后的嫁妆和彩礼……
这猛一听到虎子说东家想抹掉月饷,刘树强顿时觉着心里空荡荡的直发慌,似乎那肉,那布料子,那娃儿脸上的笑容都成了泡影。他本能地不想将方思劳两口子想得那么坏,但还是不由得满心疑虑!
“他爹,你咋了?”胡氏见刘树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一时间也有些心慌。
胡氏了解刘树强,这是个一等便宜人,有吃有喝,有儿有女,他就相当满足了,能让他发愁的事儿还真不多。
虎子见爹娘难受,心里愈加愤恨。经过这段时日的观察,他确信方思劳和万氏是在想法子抹掉他们的月饷,只是一时也想不到办法应付,只好走一步算一步!
“娘……”后厨门口冒出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小脑袋。
“嗳!”胡氏转过头,见到刘娟儿红扑扑的小脸,顿时将心里的疑虑忘到了九霄云外“我们娟儿大驾光临呀!今儿怎么想着过来?”
“那个……”刘娟儿垂着头,两只小脚在地面上蹭来蹭去“今儿咱家要做含笑酥,想来看看……”
虽然和虎子呆在狭窄的后厨里会让刘娟儿浑身不自在,但她进了刘家才知道,这含笑酥竟是按着订单做的。大户人家的选择面广,并不是每天都会下订,因此她至今还没见过含笑酥的制作过程,心里难免好奇。
闻言,刘树强对她打趣道:“我们娟儿,是想看,还是想吃呀?”
想到刘娟儿馋猫似的眼神,虎子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只好用力咳嗽了一声,低着头去捏面。
刘娟儿鼓起小嘴瞪着刘树强,扭了扭小身子“爹真坏!娟儿就是爱看做点心!”
胡氏温柔地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打了一下刘树强的背心,笑着说:“对,你爹最坏了!老笑咱们娟儿,咱们娟儿有啥呀?不就是比别家闺女吃的多一点吗?”
刘树强被逗乐了,拍着肚子仰头大笑。
刘娟儿见虎子两手撑在案板上,背对着她,低垂着头,整个身子都在微微发抖,就知道这厮肯定也在闷声大笑。
娘到底是哪路神仙投的胎?总能一句话把家庭气氛调解得融洽又温馨!简直太牛了!刘娟儿一脸崇拜地抬头看着胡氏,真想对她竖起两个大拇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