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本连忙追问:“什么办法?”
陈阳放下茶杯,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自己放在茶几上的手上,语气平淡,不紧不慢:“大本先生,我这趟来东京,最大的心愿,不只是卖字。”
“我更想看的,是你们国立博物馆里的一幅字。”
“米芾的《中秋帖》!”
“我听中桥说,那幅字一直收在馆里,轻易不拿给外人看。如果大本先生能行个方便,让我在离开之前,亲眼看看那幅《中秋帖》,那今晚的事,我或许还能想个两全的办法。”
“这样,我对高田先生,也算有个交代,对您,也算有个情分。”
听到这里,大本健次郎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陈阳会提出这个要求。
《中秋帖》在国立博物馆里确实是重器,平时锁在库房里,对外展示的机会极少。
就算是馆内的人,要调出来看一次,也需要层层审批。但大本自己就是馆长,他若真要安排,也不是做不到。
只是眼下这个当口,陈阳忽然提出来要看《中秋帖》,大本心里难免咯噔一下。
他看向陈阳,那张老者的脸上只有一种近乎单纯的、对书画的痴迷,像是真的一心只想在回国前看上一眼。可大本跟陈阳打了这几回交道,知道这个人绝不简单。他嘴上说的是“看看”,可谁知道他真正想做什么?
大本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试探着说:“吴先生,您想看的,是那幅《中秋帖》?那幅字在馆里确实不好调。”
“不过,您既然开口了,我会尽量安排。只是这件事需要一点时间,而且馆里有馆里的规矩。”
“即便是我,也要找个合适的由头。”
陈阳笑得更加和善了:“大本先生,不着急,我还能待三天。”
说着,陈阳笑着在大本健次郎面前晃了晃三根手指,“只要大本先生愿意安排,我这边,总会有个说法。您今晚这些钱,可以先拿回去。”
“等您把《中秋帖》的事安排好了,明天再谈《陈揽帖》也不迟。至于高田先生那边,我自会拖一拖。”
“做生意,图的是个缘分。若我与大本先生更有缘,那高田先生也只能说声遗憾了。”
大本听懂了,陈阳这是在给他开一扇门,但门后面要先过他这一关。他咬了咬牙,重重点点头:“好,吴先生想看《中秋帖》,我一定尽力。”
“最迟就两天,您等我消息!”
陈阳点头,端起茶杯朝大本微微一笑。那笑容不重,却让大本心里又冷又热。冷的是他隐约觉得自己正被什么东西牵着走,热的是他看见那幅《陈揽帖》似乎真的在朝他招手了。
大本没有多留,他把手提箱重新合上,提起来,朝陈阳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陈阳看着那扇门,慢慢放下茶杯,对劳衫和小槐说:“去告诉中桥,鱼已经咬钩了,让他回华夏!”
劳衫应了一声,转身去打电话。小槐走到陈阳身边,低声问:“他真会安排咱们进库房?”
陈阳笑了笑,目光落在窗外东京的夜色里:“他会的!”
“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了,为了《陈揽帖》,他什么规矩都能破。一个馆长,为了自己喜欢的东西,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窗外,远处那座红白相间的东京塔正亮着灯,在夜色里像一根刺破云层的针。陈阳望着它,忽然觉得,自己离那幅《中秋帖》,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