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刚过,陈阳带着劳衫和小槐离开了酒店,他们坐的是一辆黑色商务车,中桥没有同来。
车子在东京北部的街道上转了几圈,然后上了高速。两旁的景色渐渐开阔起来,城区的灰色被大片的绿色取代,偶尔能看见几处农田和低矮的神社鸟居从窗外掠过。
劳衫开着车,小槐坐在副驾驶,陈阳一个人靠在后排,闭着眼,像在养神,可他的脑子一刻也没停。
今天这场戏,是他专门给大本健次郎准备的,大本健次郎这个人,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动的。只有让他亲眼看见“买家”出现,亲耳听见交易即将达成,他才会彻底乱了方寸。
而谢明轩这个“投资顾问”,就是为了让这场戏更真。
松风亭茶社坐落在琦玉县一个叫安行的小镇上,那地方安静得很,周围都是老旧的木造町屋,巷子窄窄的,铺着灰色的石砖。
茶社的入口很低矮,门楣上挂着一块旧木匾,上面用草书写着“松风亭”三个字。
门口种着两棵极老的五针松,枝干盘虬,像两条龙绞在一起。
陈阳他们在离茶社还有几十米的地方停了车,步行过去。他的拐杖点在石板路上,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午后的小巷里传得格外清晰。
茶社里面的格局不大,几间和室错落地围着一个小院子。院中有石灯笼和一池浅水,水里漂着几片睡莲叶。
陈阳被一个穿和服的年轻侍者引到最里面的包房,包房门半敞着,里面已经坐了一个人。
那人看上去三十出头,长得很斯文,脸型清瘦,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穿一套深蓝色的西装,整个人透着一股书卷气。
他看见陈阳进来,连忙起身,用一口有些别扭的华夏话打招呼:“吴先生,您好。久仰,久仰!”
陈阳笑着点了点头,淡淡回了一句:“你好,路上还顺吗?”
对方笑了笑,改用日语说:“很顺利,这地方很安静,不错。”
两人寒暄了几句,谢明轩也到了。走进去的时候刻意没有多说话,只是朝陈阳和男子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在旁边坐了下来。他的姿态并不局促,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疏离,像极了那种被高薪请来掌眼的年轻专家。
男子介绍了一下谢明轩,是自己请来的亚洲艺术顾问,为两人简单介绍了一下,随后陈阳笑着点点头,表示谨慎是好事,之后便示意劳衫把东西拿出来。
劳衫从随身带的小箱里取出那幅《陈揽帖》,在包房的矮桌上轻轻铺开。纸上的墨字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一条沉睡了很久的河,忽然被风唤醒。
那个年轻人看到字帖的一瞬间,呼吸明显停了一下。他推了推眼镜,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
“吴先生,这就是米芾的《陈揽帖》?”
陈阳点点头:“对,今天请你和你的顾问一起过目。若觉得合适,我们再往下谈。”
年轻男子看了谢明轩一眼,谢明轩会意,从随身带的包里取出一把折叠放大镜和一副白手套。
他戴好手套,又拿出一块深灰的软布铺在桌上,然后把放大镜凑到字帖上方。谢明轩看得很细,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再回头去看落款和钤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