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我个人觉得那几处有些疑问,倒不敢一口咬定就是假的。”
说着,石野亚桥抬头看看陈阳,试探说道,“你若是信得过我,不妨先把那幅字留在我这里。日后我再请几位东京的字画专家一起看看,说不定还能有新的说法。”
“到时候,我一定给你一个准确的结果。”
陈阳听完,放下茶碗,摆了摆手,脸上还是那副温和又带点倔强的笑:“石野先生,您太费心了。既然有疑问,那还研究什么?”
“一幅有疑点的东西,放在哪里都不踏实,我这个人,年纪越大越怕麻烦。”
“既然是赝品,那就让它去吧,带回华夏,也不至于污了您的眼。”
陈阳说得轻巧,像是根本不把一幅蔡襄的字放在心上。大本健次郎在旁边听了,嘴张了张,到底没说出什么。
石野亚桥的笑容也僵了一瞬,他自然听得出来,陈阳这话说得越无所谓,那幅《扈从帖》的分量就越重。
自己不是不想要,而是太想要了,所以才用这样的方式,想着让陈阳留下来,结果......
现在若是自己再坚持要留,那就说不过去了;可若不留,那幅蔡襄的字一旦被带走,再想见,就不知何年何月了。
就在这时,中桥放下了茶壶,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不经意间把手从壶把上移开,他刚才给陈阳倒茶的时候,已经读懂了陈阳眼神中的含义。
中桥看向陈阳,声音不高,却恰好能让屋里所有人都听清:“吴先生,能不能听我一句?”
陈阳侧过头,看向中桥,一副“你说”的样子,微微点头
中桥没有急着开口,先看了石野一眼,又看向大本,最后才把目光落回陈阳脸上。他缓缓说:“吴先生,我多一句嘴。”
“这幅蔡襄的字,老师它是赝品,我不反对。”
随后,中桥微微撇了一下嘴角,“但樱花国这些年,对华夏遗留的瑰宝一直很重视。可也正因为重视,市面上冒出来的赝品越来越多。”
“有些仿得极精,连老玩家都打眼。尤其是蔡襄、苏东坡这几路宋人字,仿得比真的还像那么回事。”
“石野老师每年都要经手不少这样的东西,有的来自私人藏家,有的来自拍卖会,真真假假,鱼龙混杂。”
中桥冲着陈阳微微一点头,“如果吴先生能把这幅字留下来,日后作为参照研究,对鉴定这类东西会有很大的帮助。”
陈阳微微蹙了一下眉,像是不太明白中桥的意思,“参照研究?”
中桥重重点头,“是的,吴先生,您也知道,要鉴定一幅字,最怕的就是没有对证。”
“真迹难得,赝品也未必就没有价值。很多时候,正是因为手里有了一件仿得极好的赝品,才能反推出真迹里那些不可复制的细节。”
“石野老师这里,来往的高手多,若是能借着这幅字做点功课,将来不知能帮多少藏家少走弯路。”
大本健次郎听了,连忙附和:“中桥君说得不假。”
“这些年赝品泛滥,仿造的质量越来越高。有些东西,不细看,连行家都容易走眼。吴先生若肯把这幅字留下,那真是帮了大忙。”
陈阳听完,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解释打动了。他看了看中桥,又看了看石野。
石野微微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
陈阳忽然潇洒地一摆手,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我当什么了不起的事,原来是这样。”
“你们早说嘛,反正是一幅赝品,无所谓!”陈阳说着,朝劳衫使了个眼色,“把那幅蔡襄的字给石野先生留下。”